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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0分【完结】
2、玄冬(似融)
似融 完结 5热度
“王栩……朕又梦见他了。”皇帝坐起身,向龙榻内蜷了一蜷,眉宇间还残留着梦间遗留的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常年的阴郁吞没了下去。于宫内沉浮几十载的老内侍闻言端着茶盏的动作微微停顿,随后如常佝偻着腰动作细致地将龙榻前厚重的帷幔束起,而后双手将手中那盏温度刚好的茶水奉到帝王冰冷的掌中。又起身点燃了龙榻下方的又两盏蜡烛,叫这天下最尊贵之所在的含元殿多了几分人气。帝王蜷坐在龙榻上,锦被被踢到一旁,只裹着一件单薄寝衣,苍白的指尖骤然触及到温热的瓷壁,不由得下意识地紧了紧。“许多年了……”王栩将锦被松松盖在皇帝的膝上哑声劝道。同样的话皇帝已经听过无数遍,故而只侧了侧头自顾自地继续说话。“十七年了。”王栩看着皇帝将自己尖瘦的下颌埋入锦被,嶙峋的肩胛在纯白的寝衣下越发支离。不由得心下一哀。皇帝当年为太子时是何等矜贵天真,满眼风流的人物。如今的含元殿中只高踞一位刻薄寡恩、多疑难测的帝王。“快要入冬了吧……”皇帝将茶盏递还给王栩又问道。王栩接过茶盏搁在几上,低头道了一声是,随后说:“老奴一切都备好了,陛下想何时动身都可以。”又似心有不忍地终是开口劝道:“小主人若是……定不愿意看到陛下如此自苦。”皇帝抬起头,那张随着岁月越发阴郁冷刻的脸上依稀浮现出曾属于少年的独有情愁,眉眼一瞬间软化了下去,依稀可见当年怀玉太子的模样,却又很快收敛了下去,突兀地欢喜道:“入了冬便是第五年了,他要回来了。”老内侍一怔,垂下眼,苍老干瘪的嘴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随后讷讷接口道:“是第五年了。”皇帝的心情似乎骤然晴朗了起来,赤着足下榻,洁白的寝衣下摆扫过纤细的脚踝,隐隐约约透出一个不甚清晰的齿状疤痕却又很快随着走动隐没在了衣摆之下,皇帝伸手推开窗牖,深秋的寒风吹得他一个激灵。王栩急匆匆拿起屏风上挂着的狐裘给皇帝披上。皇帝赤足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紫檀木勾勒出墨黑的天际,皇帝看着高悬的明月突然道:“后日便走吧。”王栩这么些年已然习惯皇帝在面对关于小主子的事情时的阴晴不定,只是一边帮他系上狐裘的系带,一边恭敬地称了一声是。皇帝看着窗牖外蓦地落下泪来,滴落在王栩苍老的手上,一片滚烫,他似乎并无察觉,只是摩挲着腕上的墨玉珠串。“赵篆困我一生……”皇帝又喃喃说道。不只是皇帝,在他还是怀玉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似乎泪水已然在十数载前的那个深冬尽数流完。后来胞妹的哭诉,母后的怒斥,乃至于先帝的崩逝,父母离丧众叛亲离,似乎都轻如他古井一般的后半生里的一片枯叶,轻描淡写地就过了去。皇帝的人生自十七岁便被如刀命运一劈两半,前半生被无数双手捧在云端,生有父母珍重,后有爱人相知。后半生则随着赵篆的离去被生生拖入污泥中,一半困在宫中塑成皇帝,一半钉入棺椁中生殉赵篆,从此天日不见,昏暗无期。